长城与黄河交汇处的笔墨传奇——记著名书法家刘泽新

在中国北方的版图上，有一座小城叫府谷。它卡在陕西的最北端，黄河在这里拐出一个大弯，万里长城从这里起步，一路向西。两千年来，这里是将士戍边之地，是走西口的人一步三回头的地方。黄土深厚，沟壑纵横，风里有沙，也有故事。

1956年，刘泽新出生在这里。那一年没有人会想到，这个黄河岸边的娃娃，日后会用手中的毛笔，把"府谷"两个字，写进中国当代书法的版图。

刘 泽 新 先 生 近 影

壹黄土坡上的第一课

陕北人过日子，讲究一个"耕读传家"。门楣上要写字，窑洞里要贴对联，逢年过节，先生研墨写春联，娃娃们围一圈看，这就是最朴素的书法启蒙。刘泽新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别的孩子看热闹，他看门道：这一笔为什么粗，那一笔为什么细，这个字为什么站得稳、立得住。

那年月物质匮乏，纸墨金贵。买不起宣纸，就在麻纸上蘸了清水写，水痕干了再写一层，一张麻纸能当十张用；没有名家手把手地教，就照着门框上的对联、照着借来的旧碑帖，一笔一画地琢磨，一笔一画地下死功夫。黄土高原的日头，一天天看着这个少年把手腕磨稳、把心性磨静。

六十年后回头看，支撑一个人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往往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就是黄土一样朴素的两个字：热爱。

贰遍临百家，隶篆立骨

书法这门艺术，最讲究"入古"。不入古，字就没有根；根不深，叶再茂也是浮的。刘泽新从楷书筑基，先把间架结构打得结结实实，随后一头扎进汉隶——《曹全》的秀逸、《张迁》的方劲、《乙瑛》的端庄，他一遍遍地临，一遍遍地悟。汉隶讲究"蚕头燕尾"，讲究金石气，讲究庙堂之上正大堂皇的气度，这些养分，在他后来的作品里处处找得到出处。

但他没有停在隶书上。隶书之上再往上追，追到商周金文、先秦大篆——那些铸在青铜器上、凿在石鼓上的古文字，圆浑苍茫，带着图腾一般的气息，成了他笔下另一条深根。篆隶之外，他的行草同样写得淋漓痛快：2022年夏天那幅毛泽东《题庐山仙人洞照》，深红底子上白字连绵，浓枯相间，"乱云飞渡仍从容"的从容气度，全在笔锋的提按转折之间。

临帖之外，他更讲究"读帖"。一幅古碑拓本摆在案头，他先不忙动笔，先看：看笔势的来龙去脉，看章法的疏密聚散，看气息是温是烈。看到了，记下了，再落笔。有人问他学书的诀窍，他说哪有什么诀窍，无非是"别人写一遍，我写十遍；别人看一眼，我看半天"。这话听着笨，却是多少聪明人绕不过去的正路。

隶书立骨，篆书养气，行草畅神。三条路一起走，走出了刘泽新书法的第一重底色：路子正，根子深，气象大。

叁笔尖上的年味：从窑洞门口写到大街小巷

在陕北，写春联是书法家躲不开、也不该躲开的一件事。多少年来，每到腊月，刘泽新的案头总会铺开整刀的红纸。他俯下身，蘸饱墨，大笔落处，"福"字在红纸上稳稳立住。旁边看热闹的乡亲排着队，手里捏着自己挑好的联句，他就一副一副地写，写完还叮嘱一句：贴的时候上联在右。这样的场面，一晃就是几十年——从当年围着先生看热闹的娃娃，变成了被娃娃们围着的先生。

展览会上的他也一样。每当协会办展、举办笔会，只要身体在，他都要到现场。铺纸、倒墨、悬腕，一幅"厚德载物"四个大字一气呵成，围观的人群里快门声响成一片。有人当面求字，他极少推辞；有人请教笔法，他知无不言。书法界有句话叫"以字会友"，在他这里不是客套，是几十年的日常。

一个艺术家的分量，展厅里能看出三分，人堆里能看出七分。刘泽新这七分，是几十年一场一场笔会、一副一副春联、一句一句指点，实打实攒下来的。

肆笔墨里的家国

看刘泽新的作品清单，你会发现一个鲜明的特征：他的笔墨，始终和家国天下连在一起。

20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一百周年。他以周恩来青年时代的名作《大江歌罢掉头东》入书：金黄的宣纸上，先以墨线勾出总理肖像，再以工整的篆书铺陈全诗——"面壁十年图破壁"的少年壮志，与百年风雨交相辉映。这一年，他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全国文艺家创作峰会上捧回书法特等金奖，并在全国第三届当代翰墨名家大赛中入展，被授予"新时代德艺双馨艺术家"荣誉称号。

还有那幅《福满中华》：深红的底子上，一幅中国地图由数百个不同书体的"福"字汇聚而成——甲骨的契刻、金文的浑厚、小篆的匀净、隶书的开张，各个时代的福气，流进同一张版图。这样的构思，是把书法家的小书桌和整个国家，放进了同一张纸里。

从黄土高原的窑洞，到一座座颁奖礼的主席台，刘泽新笔下始终有一股正气。这不是口号，是一位从艰难岁月里一步步走出来的书法家，最真实的感情。

伍雅俗共赏：把书法写进生活

书法家最容易犯的毛病，是把自己关进书斋，写谁也看不懂的字。刘泽新反其道而行：他的字，雅者能赏其技，寻常人家能会其意。

家家户户最喜欢的《家和万事兴》，他写；生意人图个好彩头的《招财进宝》合体字，他写；励志的"人到万难须放胆，事当两可要平心"，他也写。连那些藏在典故里的巧对——"曹操兵败赤壁，刘欢孙悦；萧何夜追韩信，莫言路遥"——把三国典故和当代文化名人的名字藏进一副对联里，他也写得兴致盎然。墨绿底、白字，蚕头燕尾一丝不苟，谐趣之中透着学问。

最有分量的，是他那副自撰联："习字路上永为徒，天下同道皆吾师。"蓝底金字，笔笔中锋，把一个大艺术家的谦逊，明明白白写在了纸上——把自己放得最低的人，艺术反而站得最高。

这类作品最见功力，也最见性情。没有数十年的隶书篆书底子，压不住这样的场面；没有对寻常日子的热乎气，写不出这样的人缘。书法在他手里，不是供起来的古董，是活着的日常——这恰恰是"笔墨当随时代"最好的注脚。

艺翰墨长廊

陆九年三十奖：从黄土高原走向世界

2015年，刘泽新被授予"陕西省著名书法家"称号。以此为起点，一份沉甸甸的荣誉清单徐徐展开——

九年，三十余项。平均下来，每年都有三四项国家级、国际级荣誉，落进黄土高原这间小小的书房。有人说他赶上了好时候，各种大赛多；懂行的人却明白，大赛年年有，能三十年如一日站在纸上说话的人不多。评委的眼睛未必个个雪亮，但年年、月月、一幅一幅地比下来，比的就是真功夫、真性情，糊弄不了人。2021年9月18日，陕西电视台在陕北大舞台颁奖现场专门采访了这位从府谷走来的书法家——镜头里的他，穿着一件寻常的浅蓝衬衫，微笑着，谦和得像一个刚交完答卷的学生。

与之相伴的，是一长串头衔：中国诗书画家网艺术委员会副主席、中国翰墨书画研究委员会副主任、陕西三秦书画协会名誉会长、陕西中和书画研究院副院长、山东省鸿儒书画院常务副院长、榆林市书法摄影协会副会长；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中国国际书法艺术家协会会员、中国大民书画院院士、羲之书画报特聘签约书画家、陕西省人民政府黄楼书画会会员、陕西省著名人物档案协会会员、陕西省硬笔书法协会会员。

柒年届七旬，仍是少年

今年，刘泽新年届七旬。这个年纪的书法家，大多已经封笔含饴弄孙，他还在写，而且越写越"新"：黑底泛光的篆书《悠悠华夏》，古字生新光，把最古老的文字做出了当代的气息；蓝底黄字的巧对"老舍漏雨欧阳修，巴金无钱许家印"，笔力丝毫不减当年，谐趣反倒更足——一位七旬老人还能跟文坛开这样的玩笑，这份心境，本身就是艺术最好的状态。

从黄河岸边描红的孩童，到捧回特等金奖的著名书法家；从窑洞门楣上的春联，到日本收藏家的柜中珍宝、美国报刊上的中国笔墨——刘泽新用将近七十年的光阴，走出了一条属于黄土高原的书法长路。这条路上没有捷径，全是功夫；没有喧哗，全是笔墨。

如今，找他学字的后生越来越多。他教字，先教做人：坐要正，纸要正，心更要正。他说，字如其人不是一句虚话——笔下有几分恭敬，纸上就有几分端正；心里有几分踏实，线条就有几分沉实。府谷的黄土埋不住笔墨的香，黄河的水冲不淡写字人的心。他盼着陕北这片土地上，能走出更多提得动笔、沉得下心的年轻人，把老祖宗留下的这笔墨，一代一代接下去。

长城依旧，黄河依旧。而属于刘泽新的这支笔，还在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