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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美容店里的年轻女孩,何以为家?

  • 来源: 有故事的人
  • 2020-04-13 04:12:04

摘要: 我依旧保持每星期一次的节奏上美容院。很快就轮到美兰为我服务。相比起其他美容师,80后的美兰是店里年纪最大的员工,早在五年前就来店里了。那时候她刚生完第三胎,为了给孩子赚奶粉钱

深圳美容店里的年轻女孩,何以为家?

这是有故事的人发表的第1157个作品,作者:丁致远,除漫画插图,照片由作者提供

前言

阿青结婚九年,和丈夫拥有一对儿女,本该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自从进入了美容行业后,她没日没夜地工作,每天从宿舍到美容店两点一线。夜深人静,她不禁给自己的人生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她的家到底在哪儿?

她的同事还有芬芬、绿豆、美兰、小雅以及店长安红,六个女人同吃同住,每天包揽着二十多个顾客的美容项目。要是遇上节假日,她们更是不能休息,顾客比平常要多到三十几人,这已大大超过她们的工作负荷。

她们基本都是85后到95后的年纪。比起上一代女工,她们来到深圳并非为了直接进入工厂,而是选择自由度更高的工种,最好是能学点技术又不需要学历的工作。美容行业便是热门选择之一。

每个年轻美容师都有自己的生活经历,或是欲望,或是观点,或是自身的困境。随着白石洲如火如荼的拆迁,她们像烟花一样散落在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里。

位于沙河西路的江南百货,美容按摩店在二楼

1

要是没有宣传,来往行人很难注意到这家在百货二楼的美容院。

几个月前,派单员在马路边招揽生意,由于我经常在附近走动,她们渐渐认出我,发起重点“进攻”。我怀疑美容养生是忽悠人的,但热情难却,决定不妨到店里看看,体验一把。

在店长安红的接待下,我换购了一张价值2000元的美容积分卡,可以体验背部按摩、拔罐和面部清理多个项目。安红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像多数注重形象的推销员,她高高隆起的胸部在紧身西装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曼妙。在她的推荐下,阿青成了第一个服务我的美容师。

我注意到,美容店墙上挂着各种锦旗,其中还有的写着“妙手回春,用心服务”八个字样,跟病人送给医生的锦旗别无二样。察觉到我的好奇,安红说:“那都是顾客送的。”阿青也在一旁帮腔:“你放心,我们都是靠效果讲话的。”在她的引领下,我进入了一间按摩小房间。

“把衣服脱了吧。”阿青示意我脱掉上衣。在还没相熟的情况下,我有些局促。“你放心,我们这里都是女的,没有男的。”阿青可能见多了顾客别扭的样子,表现得很轻松。

我红着脸,背过身去脱掉了上衣,担心阿青看见我赤裸的上身,赶忙趴在了按摩床上,把头埋在透气孔内。为缓解气氛,阿青聪明地再次强调:“你是第一次做吗?没关系,我们都是女人,你有的,我也有。”

她在我的背上倒了一些姜汁,用小巧而有力量的手掌反复来回推,我感到一阵酸痛,就像经受一场体力考验。没过几分钟,她对我的背部进行拍打,声音响亮而又节奏。大概15分钟后,她的手指在我肩上反复捏,我疼得咬紧了牙根。

“觉得痛可以叫出来。”阿青非常善解人意。

“还好。”我说。

“经常坐办公室很少运动吧。”她继续聊道。

“嗯嗯,也算吧。”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编剧,知道吗?”

“那挺舒服啊你们,靠脑子吃饭,不像我们成天累死累活,也赚不到钱。”

我和阿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从外表看上去我们年纪相差无几,她没主动讲,一般人还真看不出她是两个孩子的妈。阿青说她21岁就结婚了,女儿11岁,儿子9岁,都还在上小学,也正是花钱的时候。由于放假时间很少,她只得每个月抽时间回惠州老家一趟看孩子。

阿青还介绍说,安红是刚刚晋升的店长,实打实的90后,由于业务能力好,凭借源源不断的回头客累积了不少口碑,在短短三年内从一名生手脱颖而出,被老板提拔为新的店长。而她自己做这行已经是第四个年头,除了月薪涨了两百,其余都还是原地踏步。

半小时后,按摩完毕,阿青让我好好休息。安红端了一碗黑芝麻糖水过来,说是请顾客喝的。我还没穿好衣服,被她撞个正着,脸红成一个大苹果。“没关系,女人的身体我们都见多了。”阿青再次化解我的尴尬。

“怎么样,舒服吗?”安红关切问道。“嗯,就是用力了点。”我说。“好,那下次轻点。”我不由得笑了,就像偷偷体验了一次情色服务。

“记住哦,你的背部毛孔正在吸收姜汁,回去先不要洗澡,等它吸收完。”安红再次嘱咐,阿青已转战到别的房间服务下一个顾客。

一个星期后,经过预约,我再次来到美容院。当天阿青并没有出现,安红解释说她正在别的房间忙活,只得乐乐来服务我。再一次要在陌生人裸露身体,我虽然有了经验,但仍有些尴尬。

“你就是丁丁吧。阿青还在忙,今天就我来。”乐乐不慌不忙,准备着按摩仪器。

“听你的口音不像广东的。”我寒暄道。

“我是河南的。”乐乐说。

“郑州?”

“是郑州啊,这里就我是北方的。”她一边忙活一边说,按摩起来力气还不小,我差点叫起来。

“那你跑挺远来的。”

“没办法啊,不想在老家呆。”乐乐语气很不经意。

我发现美容师们都相当擅长和顾客聊天,并非像电视剧里出现的那样只管埋头干活。这里更像是一个休闲会所,在私密的空间里,大家随心所欲地说话。至于所谓的美容效果,当然没有宣传得那么夸张,但顾客更在意她们的服务态度,只要热情周到,够卖力,一般都会给顾客留下好印象。

“我们这里从肩颈椎到脚部、胸部都可以按摩。”乐乐继续介绍说。

“胸部?”

“对啊,胸部也要经常保养,才能预防结块和乳腺癌,你男朋友没有给你按摩?”乐乐说话的语速很快,有着北方女孩的直率和大大咧咧。

我调侃乐乐有一张上镜的模特脸,但在她的认知里,她觉得模特长得都像范冰冰一样漂亮,而她自己则离美丽太遥远。我告诉她美的定义并非只有一个标准,她直说自己没有当模特的资质,因为她笑起来还有两颗龅牙。说到这些时,乐乐还特意解开口罩让我看她的两颗大门牙。

后来的几次按摩都是乐乐来招待我,阿青总是在忙,偶尔碰到我,她打个招呼便转身进入别的按摩房。

由于美容院没有窗户,有时候我来,乐乐便关心外面的天气如何,要是见我打着伞来,她便知道外面下雨了,她说她上班时间里几乎没有见过白天。

店内的锦旗

2

再后来,我的按摩师换了一个叫做绿豆的广东女孩。我问乐乐去哪里了,安红解释说她被调到了龙华分店,短时间内不会再被调回来。见我问这些,在一旁的绿豆以为我对她不满意,提议可以随时换人。我连忙说怎么方便怎么来。

背部按摩项目结束后,绿豆开始为我进行胸部按摩,这也是她们店的招牌项目。让陌生人接触私密部位,我感到无比尴尬。绿豆一眼洞穿:“难道你和你男朋友做那个也害羞?”她比乐乐更直接,我有些不适。“这......是两回事啊。”我辩解。“没关系,我习惯了,看你的就像看我自己的。”她安抚我。

绿豆在我胸部上抹了一层保养油脂,接着用她娴熟的手法晕开,又揉又搓,就像面包师打粉那样。为了打破尴尬的沉默,我和她聊了起来。

“你做这行多久了?”

“两三年吧。”她说

“为什么来做这个?”我问。

“为什么啊,因为不想回家啊。”

也许因为一同身处私密的空间,我和按摩师们总是很容易交流彼此的生活,即使刚认识不久,也总能找到各种话题。

在我和绿豆的相处中,我得知她的家庭非常重男轻女,两个哥哥得到的关注远比她多。有次,父母从肇庆来深圳旅游,也只叫上两个哥哥陪伴,对她则不闻不问,这件事深深刺痛了她。她后来从哥哥的朋友圈里看到一家人除了她在海边的合照,她说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家庭。

绿豆说,做这行完全靠客户的口碑,这点体现在按摩师的薪资水平上。她们统一拿着1200元的底薪,其余薪水靠客户的评分累积,一个月下来,员工的实际薪水多数维持在5000左右。店长安红每个月收入往往过万,引起了大家的隐隐妒忌。绿豆说,只怪她自己没那个能力。

短短时间里,阿青、绿豆,还有美兰、芬芬以及新调过来的小雅,她们都为我提供过服务。由于胸部按摩是极其隐私的项目,这让我很快和她们建立起信任,大家无所不聊,尤其是女性关心的话题,诸如家庭婚姻一类。我记住了每个按摩师的名字。

阿青再次为我按摩,已经是一个月后,她脸上似乎增加了一些疲态。她说,在美容店上班的好处是公司包吃包住,省去了大部分生活杂费,这对于生养了两个孩子的她减轻了不少压力,只管每个月存钱补贴家用。丈夫则在一家电子工程公司上班,两人平常极少有时间见面,只有晚上通个电话。她和老家的孩子们,往往只能用手机视频聊天。

在按摩店上班四年了,阿青有点抱怨,尽管比她大十岁的丈夫待她不错,但她仍然感到他不够关心她。说到这些时,阿青整个人显得更加沮丧。

“你知道吗,他在龙岗上班明明有车,也不来看我一下,哎这个样子没办法生活下去,他年纪大我也挺多的,要不要跟他离婚?我觉得我们有代沟,还是找个年纪相近的好沟通。他姐倒是劝我说没走到离婚这一步,就不要走,女人嘛,还是为自己多考虑,你说是吧。”

还没迈入婚姻的我,并不能切身体会阿青的感受,只能安慰她:“我不能左右你的选择,目前的生活过得不开心,我鼓励你努力去发现更多快乐的方法,我相信你的孩子将来也会理解你的。”

阿青还是唉声叹气,“看他以后表现吧。”

这时,美兰开门进来唤她去别的房间服务顾客,我穿上了衣服准备离去。临行前,阿青跑过来告诉我外面下雨了,大概在店里等了半小时后,雨停了,我才离去。

3

十几年以来,关于白石洲拆迁的消息一直没间断过,到了2019年年中,终于一锤定音,居住在白石洲里的数十万人口面临撤离。

我问店长安红,她们会不会因为拆迁而搬走,她告诉我店面暂时不会搬,以后当然是避免不了,但起码未来的几个月里还能正常营业。

白石洲夜景

我依旧保持每星期一次的节奏上美容院。很快就轮到美兰为我服务。相比起其他美容师,80后的美兰是店里年纪最大的员工,早在五年前就来店里了。那时候她刚生完第三胎,为了给孩子赚奶粉钱,刚坐完月子,不得不赶快出来找工作。

没有学历也没有技能,美兰最开始只能在餐厅里做服务员,刚生完孩子承受不了繁重的体力活,多次晕倒在宿舍里。后来有美容行业的朋友介绍,她来到这家美容院,接受一个月的培训,学会了按摩这门手艺,店长很快就安排她服务顾客。

刚开始从事这行,面对客人的裸体,美兰不像其他新人会感到害羞,表现得从容且熟练。她说为了赚钱,没什么好丢脸的。

美兰也是美容师之中生活阅历最丰富的。“我觉得吧,像人家说的,女人结了婚后,心是父母的,身体是老公的,时间是孩子的。”她的言谈间常常夹带着网络流行金句。

但她并没有告诉我,她去年就已经离婚了,我是后来听小雅说的。提到前夫时,美兰总是轻描淡写,仿佛他并不存在她的世界里。

在美兰为我按摩期间,小雅有空了也会常常来帮忙,我们三人便聊得更加火热。

小雅打趣说:“哈哈,美兰可有人追啦,她男朋友可有意思.......”

“哎哎哎,你别乱说啊,你不也有人追。”美兰有些不好意思。

“美兰,是真的吗?”我问。

“哈哈,我现在不着急领证了,男人嘛,领证之后就变坏了。”美兰算是默认了有追求者。

她私底下告诉我,她的新男友比她大三岁,对方刚离异不久,还带有一个儿子。几个月前他们通过同城QQ离异群认识的,里面大部分都是像她一样离过婚的人。经历过一次婚姻,美兰不愿意再生小孩,除非对方爱她比自己多一点。

“女人嘛,最终还是希望有个家。”她对我说。

相比起其他美容师,小雅的资历只有三个月,但她很快就上手新工作,适应了美容店的生活节奏。此前,她在老家湛江的工厂里上班,工厂包吃包住,她每个月领着2000元薪水,但这仍然让小雅感到前途无望。她形容在工厂里上班跟机器没有区别,一天下来她有将近12个小时在车间里呆着,而且工厂的管理十分严格,不允许上班时间同事之间交谈,甚至连喝水都被制止。

谈到这些经历时,小雅庆幸自己离开了工厂,同时她也为自己超强忍耐力感到骄傲。“我真的是能忍,居然在工厂里呆了四年。”小雅有着广东女孩的乖巧懂事,说起话来总是小心翼翼,她觉得这是没自信的表现。“这是一个很大的缺点,就连店长也说我,在客人面前说话要大声一点,不然人家听不见。”

小雅非常羡慕我念过大学,还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在按摩过程里她也像贴心的妹妹,细心地根据我的需求步步做到位。

“我希望我性格可以变得强势一点,不过我觉得我改变不了,没救了。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是说改就能改,就像人家说坚持就能成功,但如果你不是马云,你都还没成功,你说了自己也不信的。”小雅说这话时,显得非常漫不经心,但又无意间透露了她的宿命论。“我还是没救了。”她一再补充。

我不知道用什么例子可以告诉小雅,改变自己就像换工作,并没有那么困难,或许这也是她能在工厂坚持四年的原因,不到迫不得已,人们并不习惯强迫自己做出改变。

4

2019年底,白石洲的搬迁工作已进行了大半。这里不复繁华热闹,不再满大街都是租房宣传,搬走的人越来越多。到了夜晚,空荡荡的民房里散发着黑暗的气息,一片黯淡,就连江南百货也贴出搬迁大甩卖的广告。

阿青告诉我,她们的宿舍并未收到拆迁通知,不过也只是早晚问题。那天,我提议到宿舍拜访她们,但阿青说只能在晚上十点后。等到她下班时,我已在按摩店楼下等她。

“我们六个人都是住一起的,两房一厅,三个人一个房间。租金都是公司出,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了,得问店长。”阿青带着我爬上了六楼高的楼层,她有些气喘。她仍想着和老公闹离婚的事,精神不是很好。

“哎,我老公啊,自己有车也不来看我一下,把我丢在这。我都说了,随便在附近找份工作,我们就可以租房住一起。”看得出阿青仍然很在意自己的老公,她只不过是希望用分手来博取关心。“太累了,我太累了,你随便看吧,我们都是一起睡,一起洗澡的了,就跟在家里一样。”

阿青在沙发上葛优躺,这时候,其他按摩师也陆陆续续回来。见到我来,她们热情地招呼我喝水,在我面前毫无顾忌地脱了工服,光着身子就去洗澡。那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大学宿舍。女孩们有说有笑,不同是她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谈论着各种黄色笑话,其乐融融。

第四个月,我的积分卡里余额已剩不多,安红试图用她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我继续购买她们的服务。实际上,在断断续续的接触里,每个美容师都会向我推销她们的按摩项目。好在她们没有强买强卖,非常顾及顾客的感受。

“推销一件产品,先和客户做朋友,她就不好意思拒绝了。”这是阿青的销售理念。在最后几次按摩里,阿青已经请假回家了。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离婚。

但从美兰的状态来看,离婚后她是越过越好了。

“离婚,并不会毁掉一个女人,反而是一种解脱。目前的状态我很知足,反正也不着急结婚了,生了三个小孩,女人该完成的任务我也完成了。”美兰淡淡地说。

在六个美容师里,绿豆是最不着急结婚的,95年出生的她甚至是有些抵抗异性。每每我们谈论婚姻话题时,绿豆总是一脸不屑。

“你不要跟我说那些男生啦,我觉得都好恶心。”绿豆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呢?”我追问。

“唉,男人就是恶心。我以前读书的时候谈过一个,当时他死缠烂打要跟我一起,还跑到我家来,害我家人都知道了。后来我就跟他在一起,觉得不合适就分开了啊。后面他居然和我好朋友一起了,她还跑来问我同不同意,我说这不关我的事啊,然后他们就结婚了。后来那个男的赌博欠债,还让我同学去堕胎,想想我真是幸运,那男的太恶心了。”绿豆说出了她的心事。

小雅对于恋爱的态度则截然相反。一年前,她在同学聚会里遇到了现任男友,对他一见钟情,没想到对方主动牵了她的手,他们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但令小雅不满的是,后面情侣间的相处总是小雅主动。她有点伤心,埋怨男友太被动。“每次打电话发信息都是我主动,我现在觉得有点累了。”

绿豆果断劝小雅分手,免得她后面受到更大的伤害。小雅却说:“分手我肯定舍不得啊,再看看吧。”

几个按摩师里,我和芬芬接触次数最少,听说她被一个顾客承包了,每次都要求由她来服务。直到项目结束,她空了才过来帮忙。

芬芬来自江西上饶,遗传了家族身材矮小的基因,大概只有一米五左右。然而,她对自己最不满意的地方还是鼻子,认为自己鼻子太塌了,影响了原本挺清秀的面容。给我按摩的那几次,她正在追《陈情令》。谈到肖战,她称赞他“就像故事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

“太帅了,简直跟书里一模一样,还有那个王一博,他俩就是一对完美的CP。”芬芬对《陈情令》沉迷不已,她也会跟我聊到这部电视剧的制作。“做一部电视剧要花很长时间吧,听说光剧本就写了两年。”

芬芬告诉我,她的业余时间几乎在追剧,并不像小雅那样沉迷于恋爱,因为她自己本身对婚姻就没概念。

“我觉得我不会结婚。”芬芬说得很果断。

“也许你还没遇到心动的。”我调侃。

“不知道哦,反正目前是不会的。”她又问我,“你结婚了吗?”

“还没有哦。”

“不要结了,做自己吧。”她说。

我最后一次到美容店的时候,没有见到芬芬。美兰告诉我,芬芬去做隆鼻手术了,康复时间要一个月,还说她为此刷爆了信用卡,花光了几年积蓄。

“唉,我们都是负债累累,不过女人嘛,就是要懂得投资自己,就算没人爱,也要爱自己多一点,你说是吧。”美兰说完这话时,我已经穿好了衣服,结束了这次按摩。

“欢迎下次光临!”安红将我送至门口。这时,又有顾客被派单员引领店里。“你好,需要什么服务吗?我们店里的美胸效果很好哦,你看这两张照片,对比下就知道了。”如果没有回头看,光听安红的语调,很容易让人想起直播上大热的李佳琦,他们都非常善于推销产品。

安红不再送我,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新顾客上。我回头看见她的那一刻,她的欲望像太阳一样强烈,直接抵达顾客心里。我想,这是她之所以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店长的原因吧。

后记

白石洲的拆迁工作依旧如火如荼进行着,到了2020年,江南百货附近的夜市已全部清理完毕,就连附近菜市场的商铺也搬了差不多。我经常光顾的理发店店主告诉我,他们正打算举家迁回老家,不会再来深圳。而我所在的小区,拆迁的消息也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有几户已经搬走了。

我再次联系阿青时,她已经辞职,回到惠州老家照顾两个孩子。她说,按摩店迟早是要搬的,她不想再没日没夜地上班,尽管她和其他同事们情同姐妹。但很明显,她真正的家人也非常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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